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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为何向“反抗中国”的越南民族英雄献花圈
2022-11-22

截止东汉建武12年,建武皇帝刘秀消灭了割据西南、西北的顽固势力,公孙述和隗嚣。过了4年,汉末最后一个割据势力卢芳投降(后来反叛,逃到匈奴去了),东汉的天下终于归一。

又过了一年,后宫里争风吃醋的暗斗也结束了。建武17年,郭圣通被废后,初恋阴丽华顺利坐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后位,可以过点安生日子了。刘秀正准备和爱妻再造几个公主皇子,结果,打南边的远方来报,交趾郡那里,忽然有两个女人造反了。

▲快乐不过一秒

这边才摆平自己后宫的两个女人,怎么那边又冒出女人的事?刘秀暗叹今年命犯“女祸”。

汉朝的交趾郡,就是今天的越南北部,那会儿还是大汉的领土。所以,有人造反,刘秀必须腾出手管。

交趾郡这个名称来自汉武帝时期。武帝元鼎六年灭了南越国,把地盘一分为好几个郡县,其中越南北部的这块地就被设立为交趾郡,《汉书·地理志》记载:“交趾郡,武帝元鼎六年开,属交州。户九万二千四百四十,口七十四万六千二百三十七”。户口9万多,人口74万多,这在当年的边境地带算是人口很密集的地区了。跟交趾郡隔壁的九真郡(今越南中部)、合浦郡、日南郡(今越南中部),分别才16万、7万、5万人口呢。

到刘秀平定天下,交趾郡依然是东汉帝国版图内的郡县,《后汉书·地理志》记载:“交趾郡武帝置。即安阳王国。雒阳南万一千里。十二城。”这会儿的交趾郡,不但有了汉朝规模的城市,汉朝还有封王封在那边,叫安阳国。同时,东汉州郡县的行政区划建制完善,交趾郡也有朝廷派过去坐镇的太守。

交趾郡人口繁茂,但那边人就跟没开化的野人一样,没啥像样的礼仪规划。《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记载:“凡交阯所统,虽置郡县,而言语各异,重译乃通。人如禽兽,长幼无别。项髻徒跣,以布贯头而著之。”虽然设置了郡县,但当地语言各异,这个村听不懂那个村说的话,人也跟禽兽没区别,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父子之间互相打骂的也不在少数。人的穿着打扮,就像今天的阿拉伯妇女,用一块布,把全身遮挡起来——想想就热死了。而且那地方湿热,全身包裹着,很容易得病。脚下又跟印度人一样,不爱穿鞋,基本赤脚走四方。

为了教化这里,西汉平帝时期,朝廷(可能是王莽)就派了位饱学之士锡光前去搞移风易俗的事业。

《后汉书·循吏列传》记载:“初,平帝时,汉中锡光为交阯太守,教导民夷,渐以礼义,化声侔于延。”锡光以太守身份到了以后,教导民众耕种、礼仪,以及学习大汉普通话,让当地老百姓都成为了汉朝的一部分。

《后汉书》还特别声明,锡光的教化,可以和任延比齐。那么任延是什么人?

《南蛮西南夷列传》说:“光武中兴,锡光为交阯,任延守九真,于是教其耕稼,制为冠履,初设媒娉,始知姻娶,建立学校,导之礼义”;《后汉书·循吏列传》又说:“任延、锡光移变边俗,斯其绩用之最章章者也。”任延是九真郡的太守,对九真郡的教化,上至礼仪、教学,下至礼冠服饰,婚丧嫁娶,耕种插秧等,把九真郡百姓感动得,生了子女纷纷取名为任。而锡光在汉末大乱之后,找准时机投靠了刘秀,刘秀为了嘉奖,不仅封了侯,还让锡光继续当交趾太守。所以他俩在太守里是齐名的。

正是锡光和任延,把不毛之地变成了知礼仪的文明之地,让他们大部分人成为了汉民,融入了华夏文明大家庭。

“所以,自‘古’以来,交趾郡就是大汉不可分割的领土”,回顾了历史的刘秀这么想。于是,东汉朝廷对此次交趾郡的造反很看重,紧急召开了御前会议。

▲光武帝刘秀,袁弘饰

据消息来报,那两个女人分别叫征侧和征贰,是一对姐妹。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记载,征氏姐妹起兵的时间是建武16年,“至十六年,交阯女子徵侧及其妹徵贰反,攻郡”,《后汉书·马援传》记载,起事的时间是建武17年,“十七年,……又交阯女子徵侧及女弟徵贰反,攻没其郡,九真、日南、合浦蛮夷皆应之,寇略岭外六十余城,侧自立为王”。可能是,16年征氏姐妹造反,东汉那年月的交通和消息传递,到了来年朝廷才接到消息,开始准备阻止镇压。

征氏姐妹是什么人?两个女人为啥要造反?刘秀很关心这个问题,在中国传统观念里,女人都是柔弱、温顺的印象,所谓“战争让女人走开”,女人怎么会成为造反的首领?即使偶有一两个如吕母之流,那也是十分值得探究的。

报告的人说,“征侧者,麊泠县雒将之女也。嫁为朱珪人诗索妻,甚雄勇。交阯太守苏定以法绳之,侧忿,故反。于是九真、日南、合浦蛮里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南蛮西南夷列传》

▲越南人画的“二征起义”

听完后刘秀算是摸清了头脑:征侧是当地一个叫麊泠县的地方长官雒将的女儿,本来婚姻美好,嫁给了一个叫诗索的人,据传她丈夫“甚雄勇”,估摸挺有英雄气概,爱打抱不平什么的。这比较符合不是那么开化的老少边穷的民风,有些武力值不错的人,仗着武艺自主出来主持“正义”,经常为人出头,完全不走朝廷律法途径。现任交趾郡太守苏定不干了,作为当地长官,他要依法行事,朝廷都建立了,怎么能允许民间自己裁决事情?有问题,找人民的公仆啊。于是,太守以法律条例,逮捕了诗索。征侧一怒之下,造反了。妹妹征贰也是个有魄力的,当即跟着姐姐一起干。

当然,这个“甚雄勇”,也有可能是征氏所居住的这一带原住民本来就不安分,不服东汉朝廷的管辖,而诗索是其中领头反抗政府的。于是苏定“以法绳之”,只是按规矩处理。

征氏姐妹一反,隔壁九真、日南、合浦郡里那些不太愿意接受移风易俗的顽固派原住民迅速起来响应,65座城池投靠了征氏,有了革命根据地,征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自立为王。

本来只是一场聚众小变,等汉朝这边商量反应和准备的过程中,慢慢演成了大规模的武装反动。刘秀分配长沙、合浦、交趾郡的人造船修路,囤积粮食,终于在建武18年,派出了大汉明星阵容上阵——伏波将军马援、扶乐侯刘隆、楼船将军段志,领着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各郡上万人前去平叛。

▲《秀丽江山》马援

马援,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扬言“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的伏波将军。除此之外,马援还给小学生创造了不少需要背诵的成语,如上面的“马革裹尸”,和“画虎不成反类犬”等。

刘隆则是东汉一个庞大荣誉组织“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平叛中途有点小插曲,段志病死途中,于是段志率领的部队归马援统领。而这个首次被史书称为“眉目如画”的大帅哥马援,跨过山和大海,一路开山凿道,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终于把征侧、征贰姐妹提头来见。

不过,关于杀征氏姐妹的时间,《马援传》和《南蛮西南夷列传》又打了一架。《南蛮西南夷列传》说是“(十八年的)明年夏四月,援破交阯,斩徵侧、徵贰等,余皆降散。进击九真贼都阳等,破降之。”《马援传》说是:“(十八年的)明年正月,斩徵侧、徵贰,传首洛阳。”中间相隔了三个月。

▲马援画像

这有可能是,马援这边报功比较早,打完胜仗,手下的秘书就赶紧传书朝廷捷报,而西南那边的人认为,得把今越南北部、岭南一带全部摆平才算啊,于是,胜利果实的日期又延长了三个月。

那么,马援镇压了叛乱,把征氏姐妹的头传到洛阳后,对当地有什么政策?

史载:“援所过辄为郡县治城郭,穿渠灌溉,以利其民。条奏越律与汉律驳者十余事,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马援每到一个郡县,就给他们修建城廓,沟通水渠灌溉系统,让百姓获利。又观察到曾经的南越各地跟汉朝的律法多有不同,于是,马援奏报朝廷,让当地原住民遵守旧制就可以。这样一来,活跃在今天的越南北部、广西南部一带的雒越终于服了。

马援镇压二征,平越地,在汉朝所囊括的地盘边界立了一块铜柱,作为汉朝疆域最南边的分界线,就是所谓的国界线。后来这块铜柱就被称为“马援柱”。

马援平交趾,在中国传统史书里一直是平叛,因为越南北部那会儿就是中国版图,属于中国领土内部的纠纷。而在越南人的史书里,情况则完全不一样了。今天的越南,出版社还公开声明:“越南历史,就是一部中国侵略史”。所以,马援和马援所代表的汉朝,在越南宣传里也就成了侵略者,而征氏姐妹只是反抗暴政愤而起义,完全是民族英雄。

▲“征主”除“汉贼”

越共甚至把征氏姐妹评为整个越南妇女的光荣,早在2000年前就知道反抗中国汉朝的强势统治啦。所以,征氏姐妹不仅没被滔滔历史洪流淹没,在越南还被奉为精神信仰,被尊为“二征夫人”。今天越南各地,还有一堆纪念二征的祠堂和庙宇,有的路也以她俩命名。1959年,越南全境还发行了一套“二征”邮票。可见影响力。

▲越南人骑象纪念“二征夫人”

1956年,中越关系回缓,周恩来访问越南,为了维护促进关系,还亲自到河内的“二征庙”献花圈,对“一千九百多年前因抗击中国汉朝马援率领的侵略军而牺牲的两位女王”表示了敬意。虽说是意在当时,但无论光武帝刘秀,还是伏波将军马援,以及为了平叛在这场战争中丧生的汉朝同胞,都意不平吧。毕竟,越南当年并没有独立,只是大汉行政区划中的一个郡而已。